諮商心理師的苦水往哪裡倒?


2009/07/07 06:14:54


數不清多少次,有人知道我所從事的行業,就會問我這個問題:「你們做這種工作,專門接收人家倒的垃圾、聽人家的苦水,會不會有一天苦水太多把自己淹沒了?你們怎樣保持身心平衡啊?」

這個問題非常好,我在前一篇〈心理師為何需要保密?〉承諾要談這個議題,現在就來履行諾言。

首先,要成為一位專業的心理師之前,當然需要經過漫長的學習和準備。一個「準心理師」通常在上過無數的課、做過無數的討論、加上時間相當可觀的實習後,漸漸便會明瞭人類的脆弱、人性的複雜和人生的無常。

沒錯,第一次碰到超過自己人生經驗的案例時,可能會很震驚,心理也飽受衝擊;但假以時日,經驗豐富之後,初時的震驚就會化為理解與悲憫。當一位心理師做好了心理的建設和準備之後,再去面對案主的問題,心理上的壓力和負擔就不會這麼沈重,也才能保持冷靜和客觀。

這就要說到很多人會有的誤解了:從事這種工作一定要有充沛的愛心和大量的同情心嗎?對不起,我必須說,「愛心」和「同情心」並不是成為心理師最重要的條件。我並不是要說愛心和同情心不重要,而是,倘若一位助人工作者只擁有愛心和同情心,而欠缺理性思維和客觀判斷的能力,非但幫不了案主的忙,反而經常會誤事。

愛心和同情心是非常偉大的情操,但在進行心理諮商工作時,它們反而常會讓心理師視線模糊,看不清事實,甚至做了錯誤的判斷。因此,「大膽假設,小心求證」是一定要的啦!

一個好的心理師通常能夠在尊重案主的氣氛下,讓案主暢所欲言,也讓案主覺得被接納、被瞭解;然後,在此同時,心理師又要能夠在心中快速地整理歸納,把眾多的線索(包括案主的肢體語言)放在一起,理出一個頭緒來。我女兒說過:「你們這一行,某種程度來說,很像刑案鑑識人員(C.S.I.)呢!」我覺得這個比喻十分傳神。

唉,這工作真是夠辛苦的,對不對?這也就是為什麼,看起來平平無奇的「談話」,經常會讓心理師精疲力竭。所謂「台上十分鐘,台下十年功」,這句話不僅適用於表演工作,也適用於心理諮商。要成為一個稱職的心理師可能也需要十年以上的養成和訓練,最後化成一、兩個小時有效的諮商會談。

對案主來說,談完了,就回家了;可是身為心理師的我們還要寫記錄、檢視整個諮商的過程,擬出往後的諮商計畫……,萬一案子棘手,還得請教專業的督導(別擔心,督導也是絕對保密的),後續的工作一大堆。我常跟同行們開玩笑說:「我們做的是『手工業』,耗時耗心力,還絕對不能『量產』哩!」

談到這裡,好像這種工作往往苦多於樂,不過,話說回來,相對於這些勞心勞力,心理諮商工作的成就感也是無可比擬的。通常,當案主帶著愁容走進諮商室,一、兩個小時後帶著笑容和臉上殘存的淚痕走出去時,心理師會覺得:所有的辛苦都化為欣慰和助人的喜悅,非常值得。這就是支撐許多心理師還留在這個領域的原因:儘管賺不了什麼大錢,甚至可以說「吃不飽,餓不死」,但是這工作的額外「紅利」也相當可觀。

現在來說說前面提到過的「督導」制度。這是心理諮商工作非常重要的安全閥,通常由具有豐富經驗的資深心理師擔任。除了豐富的工作經驗之外,督導們也必須熟知各家各派的心理諮商理論和技術,方能在心理師的工作遇到瓶頸時助她(他)一臂之力。此外,當心理師自己的生活上遇到困惑和難題時,好的督導往往很快就會發現;這時,督導就立刻成為「心理師的心理師」,適時幫助這位心理師解決問題,好能恢復能量、繼續從事助人工作。

有些心理諮商機構的工作夥伴較多,其中也不乏經驗豐富者,因此也常常使用一種「同儕督導」的方式來進行督導工作。透過同儕之間的個案討論會,協助心理師釐清許多問題,往往也能幫助心理師紓壓,找到工作的方向,減輕「獨自面對案主問題」的巨大心理負擔。

寫到這裡,深深感到文字的表達力量相當有限,解釋了這麼多,不知道是否已經傳達了我要陳述的概念?是否已經解答了許多人的疑惑?

還好,這是一個可以互動的平台,歡迎大家把我沒說清楚或您尚有疑惑的地方提出來,我一定竭盡所能地回答。

倘若還有我回答不出來的,那麼,嘻嘻∼∼我就去找我的「督導」嘍!